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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季.陰技》全文

 楔子
寧靜。
院子裡的花卉都被打理得整整齊齊,一絲雜草都沒有。
日式的紙門被一雙白皙的手打開,從裡頭探出了一張秀氣蒼白的臉龐。
看了看種在屋外的櫻花,女孩又將頭轉了回去,「纓夕,櫻花要開了呢。」
坐在屋裡的女孩,纓夕,聞言只是輕輕的點了個頭,然後又喝了一口茶。
「終於不用被封印了呢……」
喃喃自語中,名為緗綺的女孩輕輕的關上門。
早已荒廢的大宅再一次陷入寧靜。
而原本的兩名女孩,也靜靜的碎成沙沫。
日野纓夕,十三歲,生於1983年6月23日,卒於1996年6月13日
日野緗綺,十三歲,生於1983年6月23日,卒於1996年6月13日

日野家油漆脫落的牆上,靜靜的出現了鮮紅色的字跡。
2013年6月13日
最後一筆停下,從牆上靜靜滑落不詳的血紅液體。
 
 
日野家,從日本移民來的一個淡漠家庭。
外人給予他們的觀感只有「很安靜」三字,要他們想出還有沒有其他形容詞,頂多就是「長很漂亮」、「唱歌很好聽」。
沒有人聽過日野家的任何一人唱歌,但是在夜半時,日野家總是會傳出神祕卻又優美的悲悽歌聲。
那就像是在怨慰著誰一樣。
 
 
噓,親愛的孩子,閉上眼睛
日野家的院子傳來聲音
那是不詳的警鈴,來自地獄的低語
 
噓,親愛的孩子,閉上眼睛
日野家的紙窗傳來樂音
別把那當成提醒,要你別再為他人痛心
 
噓,親愛的孩子,閉上眼睛
日野家的大門傳來嗓音
快躲進陰影,不傾聽一絲危語
 
噓,親愛的孩子,閉上眼睛
日野家的宅第傳來聲音
那是宣告災厄的來臨,快離,快離
 
 
1997年,6月13日,芹樸市一女死亡,死因不明,只在現場發現了「日野」兩字。
1998年,6月13日,凱璃市一男死亡,死因不明,也在現場發現了「日野」兩字。
1999年,6月13日,恬清市二女死亡,死因仍然不明,卻依然在現場發現了「日野」兩字。
2000年,6月13日……
2001年,6月13日……
2002年,6月13日……
2003年,6月13日……

……
同樣的事件持續了數年,每年的6月13日,總是有人死亡,死亡人數逐年增加,同樣都在現場發現了「日野」兩字。
國家發現不對勁了,便派遣專業人員前往日野大宅研究。
目標開始變了,從原本的毫無關係,變成研究人員的家人、友人、情人……
越來越多人被名為「日野」的神祕殺人犯拆散家庭,然而國家仍然找不到真正的凶手。
只有住在當地的少數人,用錄音證實了,日野家的殺人犯,會在殺人的那一天唱著無人能懂的悲歌。
6月13
 
 
櫻花,生長在春季的花,在這個小鎮,卻總是在六月發生不可思議的事。
日野家的櫻花,只在六月開花。
第一章
寧靜。
一個女孩子坐在草蓆上,靜靜的喝著茶。
她叫周宜琳,長的很漂亮,可是偏偏有和亮麗外表相反的嗜好:她喜歡喝茶。
幾乎所有的茶她都喝過了,各有各的特色。除了一種茶……不,那或許已經不是茶了。
它叫「孟婆湯」。
孟婆湯是一種藥,一生只能喝一次,它是在陰曹地府才有的藥,專門給鬼魂忘掉前世記憶。
正因為這樣,周宜琳才想試試看。
只有鬼魂能喝,那如果活人喝了呢?
「會死喔。」
喔,原來會死啊……等一下。
周宜琳眨眨眼,她很確定這個房間只有她一人。
那麼……剛剛那個柔弱的女聲是怎麼回事?
她慢慢的轉向聲音發出的方向
那裡坐這一個穿著淡紫色和服的女孩子,深褐色的長髮用淺藍色的髮簪別在頭上,和服腰部的部分還別了一朵茶紅色的水仙花,看起來就像是從故事中走出的日本姑娘。
女孩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是淺綠色、血紅色、暗紫色、深藍色等等的光卻在女孩手中的茶裡閃爍著。
穿著和服的奇異女孩抬起頭來,女孩的臉孔十分漂亮,她對周宜琳淺淺的笑了笑,「妳好,初次見面,我叫纓夕。」
「妳姓纓?」周宜琳眨了眨眼,她從沒聽過這麼奇異的姓氏。
「不,我不姓纓……事實上,我只有名字。」
換句話說,她沒有姓氏。
 
 
「纓夕!」
日野纓夕停下腳步,她輕輕的轉過身,看著仍然穿著學校制服的緗綺,「怎麼了?」
「不,只是回家的時候聽母親說妳又跑出來買茶葉了,真是的,妳又不會看茶葉的品質,好歹也等等我嘛。」緗綺提著書包,嘟著嘴說。
「嗯,沒關係的,我想說反正大街上也只有我一人穿和服呢。」纓夕淺淺笑了下,任憑緗綺勾住自己的手,「我今天想喝喝看沫玫茶呢,只是不知道哪裡有賣。」
「沫玫茶是家鄉才有的吧,這裡怎麼可能……啊,纓夕,等我一下啦!」緗綺說到一半便被打斷,因為纓夕像是看到了什麼似的,突然加快腳步。
「妳到底是看到了什麼……」緗綺咕噥,然後她看到眼前的招牌後就停下了嘴中未說完的話。
添碼茶房
 
 
「為什麼沒有姓氏?」周宜琳倒了一杯茶給纓夕,女孩搖搖頭,回:「我不知道,當我有意識時我就不記得了。」
「失憶?」周宜琳眨了眨眼。
「不,感覺不是失憶呢,就像是……有人故意拿走我的姓氏一樣。」纓夕嘆了一口氣,「沒有姓氏真是奇怪,可是我和緗綺都試過了很多姓氏,沒有一個念起來順口的。」
「誰是緗綺?」
「她是我的雙胞胎姊妹,糟糕,她不喜歡我離她太遠,很高興認識妳,雖然我不知道妳的名字。」
說完,纓夕便匆忙站起,然後拉開日式的紙門跑出房間。
周宜琳連忙追上,她拉開又被纓夕重新關起的門,然後也跟著跑出房間。
沒有人,走廊一個身影也沒有。
這是不太可能的事,因為纓夕的和服長及腳踝,要跑步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周宜琳搖了搖頭,重新拉開紙門,走回房間。
這時她突然想到……當時紙門並沒有被拉開,纓夕是怎麼進入那個房間的?
 
 
「纓夕,妳剛剛又跑去哪裡了!」
面對著眼前的雙胞胎姊妹,纓夕只是吐吐舌頭。
她們是纓夕和緗綺,是一對雙胞胎姊妹,因為她們的臉長的一模一樣,差別是在於氣質。
打從有意識開始,她們就只記得她們分別叫做纓夕和緗綺,是一對雙胞胎姊妹,但兩人都不記得誰是姊姊、誰是妹妹。
她們只記得,每年的六月十三日就可以自由,但完全沒有個底,她們不明白所謂的「自由」是什麼意思。
過了不久,纓夕發現自己似乎很喜歡喝茶,所以常常跑到有茶香的地方,這也讓緗綺要找她容易的多。
她們都曾經照過鏡子,因為她們老是覺得臉溼溼的,但是鏡子照出來的影像永遠一閃而逝:鏡子照不出她們倆。
雙胞胎害怕極了,雖然在對方看來,自己雙胞胎姊妹的臉上並沒有任何怪異。
然後,又一年過去,六月十三日後,這些事又會重來。
六月十四日的報紙頭條永遠都是兇殺案,犯罪現場都寫有「日野」兩字,她們開始擔心是否為自己所做,因為很顯然,她們並不是人類:雖然她們走在路上,別人偶爾會對她們精緻的美貌表露讚嘆。
「緗綺。」纓夕淺淺笑了下。
緗綺走到纓夕旁邊,勾住她的手,「真是的,不要亂跑嘛,妳不知道這會讓我很擔心嗎?」
「我沒有亂跑。」
「有!妳每次都突然跑不見,害人家嚇到。」
「我只是去有茶的地方啊。」纓夕的臉依然凝著甜美的笑。
「我當然知道啊,只要妳不要在我的視線一離開妳後就跑就行了。」緗綺吐吐舌頭,「我只是擔心妳被拐走哎。」
「比起我,緗綺妳比較容易被拐走吧?」纓夕掩嘴輕笑。
她們兩人的穿著完全不同,纓夕身上穿的是長及腳踝的淡紫和服,而緗綺身上穿的卻是僅僅遮住部分大腿的深黑短洋裝,腳踩深藍長靴,並且套著淺粉色的長襪。纓夕一直對姊妹的穿著不太贊同,她認為這讓緗綺很容易被男性騷擾。
但緗綺顯然完全不擔心這種事,因為她的蒼白肌膚常被人認為她沒興趣交際。
其實並不是這樣的,相較於柔美內向的纓夕,緗綺其實很活潑開朗,這對雙胞胎雖然外貌完全一樣,可是內在卻給人完全不同的感覺。
「討厭啦!」緗綺嘟起嘴,拉著纓夕往小鎮邊緣的日野遺宅走去。
一名嬌小的女子低頭看著手錶,毫無感覺此刻正有人從她身旁經過,只感覺到一陣寒氣逼人的涼風輕吹。
 
 
周宜琳心不在焉的轉著筆,老師在台上講解著雞兔同籠,而底下至少有一半的人在睡覺。
雞兔同籠她早就會了,是她的小叔叔教她的,在二年級。
她的小叔叔是個好人,只是會無意給人一股哀傷,他叫周晨雲,比她的爸爸小好幾歲,他今年三十歲。
她曾經問過母親為何叔叔總是給人一股悲傷感,她媽媽說那跟他至今都還未婚有很大的關係。
所以她去問叔叔未婚的原因,她叔叔每次都只摸摸她的頭,然後開始講解比她現在課業更艱難的數學問題。
每個人都把她當作小孩。
下課鐘聲響起,周宜琳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出教室,她已經受夠了待在教室裡。
走廊上到處都是學生在嬉戲,她想去的地方是花圃。
一個深黑色的身影快速繞過走廊的轉角,深褐長髮隨風飄動。
周宜琳眨眨眼,她們學校是女校,制服是白色襯衫和紅格子裙,沒有人穿黑色的,可是那個身影看起來是個年紀和她一樣大的女孩子。
她覺得那名少女很像她認識的一個人。
約略思考了下,周宜琳決定追上去。
 
 
花圃和往常一樣,被負責的班級打理得乾乾淨淨,紫紅色的玫瑰在草叢裡綻放,淺紫色的薰衣草隨著微風搖擺。
周宜琳停下腳步,搜尋著那抹深黑色身影。
有個人輕輕的拍了周宜琳的肩膀。
她轉過身去,一個穿著淺紫色和服的少女站在她背後,有些疑惑的看著她,「妳為什麼會來這裡?」
「纓夕?」周宜琳偏偏頭,「我才要問為什麼妳會來這裡呢,妳也在這裡讀書嗎?妳是幾班的……呃,妳的穿著有點奇怪,抱歉。」
「嗯,我不是學生呢。」纓夕帶著淺淺的笑點點頭。
「可是妳看起來只有十三歲。」
「我也不知道……」纓夕有些茫然的搖了搖頭,「打從我和緗綺有記憶開始,我們就不必上學呢。」
「誰是緗綺?」周宜琳疑惑的問。
「嗯,緗綺是我的雙胞胎姊妹呢,不過我們也不記得誰是姊姊誰是妹妹。」雖然昨天已經說過了,但纓夕對任何人都十分有耐心。
「她跟妳長的一模一樣嗎?」
「是的,只是她的個性比我開放很多。」
「包括穿著?」周宜琳大概知道那抹身影的真面目了。
「是的。」纓夕點點頭,「妳叫做……周宜琳,是嗎?妳長的很好看。」
「沒比妳漂亮呢,」周宜琳聞言笑了下,在她看來,纓夕比她漂亮太多了。「不過,緗綺呢?」
「緗綺她常常亂跑,不過要找她還滿簡單的……啊!她來了!」纓夕左右張望了下,突然拍了拍手。
「誰?」周宜琳往纓夕張望的地方看去,發現有一個穿著短深黑色洋裝的女孩正朝兩人跑來。
「纓夕!」
女孩在兩人面前停下腳步,周宜琳發現女孩的衣著和纓夕完全相反,兩人身上相同的地方大概只有臉龐和衣服上的花紋。
兩人衣服上的花紋同樣都是用細線勾勒成的百花:吊蘭、蒲公英、鳶尾、睡蓮、迷迭香、藺草……還有許許多多周宜琳沒看過的花。
緗綺的深黑色短洋裝僅僅遮住部分大腿,粉紅色的長襪完美彌補了短洋裝的過度開放,深藍色的長靴後面吊著兩串小小的布製櫻桃,走動時會一跳一跳的。
根本沒人有辦法想像這兩個穿著如此充滿差距的女孩是雙胞胎。
「緗綺,這是我的朋友,周宜琳,妳直接叫她宜琳就好了呢。」纓夕帶著淺笑對緗綺說。
女孩凝神看了周宜琳一會,便對她伸出了手,「こんにちは(日語:你好),我是緗綺。」
「妳會說日語啊。」周宜琳帶著訝異和緗綺握了手。
「那是日語?」纓夕很驚訝,其實連緗綺都是一臉訝異。「我們以為大家都會說。」
「我們覺得講日語比講這裡的方言還簡單。」緗綺補充。
「我想……妳們可能是日本人。」周宜琳偏著頭,最後作出了不怎麼負責任的結論。
這是有道理的,首先,先把兩人都會講日語這一點丟到一邊,當纓夕和緗綺叫彼此的名字時,聽起來有點怪怪的,得要很仔細聽才聽得懂。
「日本人?」纓夕的頭往右邊偏了偏。
「為什麼?」緗綺的頭往左邊偏了偏。
兩人的默契不是一般雙胞胎比得上的,這一點周宜琳分得出來,因為她的姑姑和叔叔就是雙胞胎,比她父親小了好幾歲,他們分別叫周晨妤和周晨雲,令作者感到很美妙的一點是——周晨妤比周晨雲早出生!所以他們是姊弟,不是兄妹。
而此刻纓夕和緗綺卻好似心靈相通,上一個人剛說完,下一人就可以立刻接口。
「下意識這樣認為吧。」周宜琳聳聳肩,她低頭看了下手錶,發現快上課了,「我先走嘍,快上課了。」
「嗯。」纓夕帶著笑容向周宜琳揮手道別。
緗綺什麼都沒說。
看著周宜琳逐漸遠去的身影,女孩才開了口:「纓夕,這樣不好吧,妳知道過了六月十三日我們都會忘記。」
纓夕抿了抿脣,「我不知道,緗綺,我只是覺得她和我們有些關係,但我說不上來……」
「妳有一天會忘記她的,只要過了六月十三日。」緗綺靜靜低頭撥弄她的粉紅色長襪,拉長,然後讓它自動彈回去。
「我會努力,不要忘記她。」纓夕總是閑靜的眼睛出現了一絲堅定。
緗綺看著她一會,突然拉起她的手。
「咦?」
「妳不是說她跟我們的過去有些關係?那我們就去跟蹤她啊!」
「咦!」
第二章
周宜琳從來不是那種需要家人接送的女孩子,對於隨身帶著防身工具的她,總是讓前來騷擾的男性只有被狠狠教訓一途。
纓夕和緗綺特地去學生合作社「借」了兩套女生制服,打算混在眾學生裡跟蹤周宜琳。
她們兩人一直不近不遠的跟在女孩後頭,然而周宜琳卻因為沉醉在音樂中(她在聽MP3)而沒有感覺到兩人。
她在一間非常日式的房屋前停下,纓夕偏了偏頭,她記得她昨天不是走入這裡。
可是周宜琳的確從背包裡拿出了鑰匙,而且還打開了門,脫下鞋子,然後走進去說了不知道啥。
緗綺的耳朵比纓夕靈,在她聽見周宜琳喊的「??」後,便偏著頭開始思考什麼字是周宜琳最可能會喊的。
絲絲?不可能吧,她為什麼要喊這兩字,沒有任何意義啊,除非這個家有養寵物。
「是『叔叔』嗎?」纓夕細細的開口。
緗綺又想了想,覺得周宜琳會有叔叔也不奇怪,便對纓夕說:「應該是吧。」
「那……要不要去確認一下?」纓夕甜甜的笑,一手已伸向門鈴。
「咦?纓夕,妳要做什麼?」
「按門鈴啊。」
「不,我沒告訴過妳人生中『勇敢』和『愚蠢』是一體兩面嗎——」
纓夕來不及聽完雙胞胎姊妹的吶喊。
那是因為,門鈴已經響了。
 
 
雙胞胎的身體一僵,她倆都聽見了有人正走向大門這裡。
緗綺臉色一變,便要立刻逃離。
「緗綺!」纓夕皺著細眉,朝姊妹大叫。
「纓……纓夕,我知道我看起來似乎很勇敢,可是我我我我我……我對這種事完全沒興趣啊!」緗綺可憐兮兮的看著纓夕。
纓夕用很失望的眼神看著緗綺。
緗綺馬上就投降了。
 
 
周宜琳有點驚訝。
她從來沒想到會有人跟蹤她,不過如果是女生那不要緊,男生的話……哼哼。
她每天都會去祖父母家做功課,順便陪兩個老人家(明明才五十幾而已)聊聊天,然後晚餐時間再回家幫母親做晚餐,每天都是這樣。
只是今天,纓夕和緗綺突然的拜訪讓她和祖父母都嚇了一跳。
雖然被嚇了一跳,但三人都十分歡迎雙胞胎。
「……宜琳?宜琳?周宜琳!」
周宜琳眨了眨眼,纓夕的可愛臉蛋在她眼前以倍數放大。
不,不是纓夕,是臉長的和纓夕一模一樣的緗綺。
「嘖,剛剛叫妳那麼久都沒回,神遊去哪啦?算了,妳送我們到這裡就可以啦,謝謝。」緗綺笑嘻嘻的從深黑色短洋裝的口袋裡摸出一把超日式的折扇,周宜琳覺得那個折扇比較適合纓夕。
果然,纓夕在看到那把折扇後立刻露出生氣的表情。
在看見纓夕想把緗綺生吞活剝的臉後,周宜琳立刻做了個明智的決定——逃跑。「哎,那妳們慢打啊,我先走……」
說罷,周宜琳便慢慢的後退,對兩人吐吐舌頭後,她輕輕的一個轉身,然後往家裡的方向跑去。
雙胞胎靜靜的看著女孩的身影在視野中消失。
「緗綺,今天是六月十三日,對吧?」
一片寂靜中,纓夕輕輕的對緗綺說。
緗綺輕輕的點點頭。
纓夕咬咬嘴脣,「那,我們走吧。」
「嗯。」緗綺回了一聲,把粉紅色的長襪從大腿摺到膝蓋。
兩名女孩靜靜轉身,然後——碎成沙沫。
 
 
那是一首很久的歌謠了,周宜琳卻到現在都還記得。
 
噓,親愛的孩子,閉上眼睛
日野家的院子傳來聲音
那是不詳的警鈴,來自地獄的低語
 
噓,親愛的孩子,閉上眼睛
日野家的紙窗傳來樂音
別把那當成提醒,要你別再為他人痛心
 
噓,親愛的孩子,閉上眼睛
日野家的大門傳來嗓音
快躲進陰影,不傾聽一絲危語
 
噓,親愛的孩子,閉上眼睛
日野家的宅第傳來聲音
那是宣告災厄的來臨,快離,快離
 
她的媽媽在她小時候每天晚上都會唱一首歌謠給她聽,這時,她的姊姊周育姍也會在旁邊跟著聽,周育姍比她大了七歲。
然後,有一天,周家姊妹的母親因工作的關係得要加班,因此那天晚上,周育姍就代替母親唱歌謠給周宜琳,只是周育姍不唱歌謠,她說故事,鬼故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哎,小琳啊,妳知道媽媽有一次唱的「不詳之歌」是真的嗎?』
『為什麼?』
『那一個日野家……是真的存在喔。』
『真的?在哪裡?』
『就在我們鎮上啊!我同學說她媽媽有國小同學就姓日野喔!』
『真的嗎?』
那時她驚訝極了,結果聽完那個故事十分後悔,害她整整三天晚上都睡不著。
現在想想,纓夕和緗綺身上真的有些怪異。
周宜琳躺在床上,第一次仔細思考雙胞胎的奇怪之處。
纓夕和緗綺她們幾乎從不出現在大太陽底下,而且,她們身上的衣服在所有服裝店都沒賣。
周宜琳是個畫畫天才,她把在纓夕和緗綺衣服上看到的花紋拿給服裝店的老闆,她告訴周宜琳:那是二十世紀東方人的穿著,現代人是絕對不會這樣穿的。
周宜琳的思考想到一半,一名女子便推開她的房間門。
女子雖然頭上夾著鯊魚夾,身上還穿著淺藍色的大花睡衣,卻依然還是女性魅力不減,天生的美令人想咋舌。
就算頭上頂著爆炸頭、腳上踩著夾腳拖,還是得要美美的!——這就是周育姍的人生哲學,對她而言,家人、朋友並列第一,然後是貞操,第三是學業,美貌根本不在前五名裡,讓周宜琳老是吐槽她乾脆換個人生哲學。
今天周育姍就讀的大學放假,所以周育姍特別從別的縣市坐夜車回來家裡。
女子笑嘻嘻的擠上床,「哎,我可愛的妹妹發生什麼事啦?感覺好像男朋友和別人跑了似的呢。」
「妳男朋友才跟人跑了,還有,今天有夠熱,我連在街上裸奔的念頭都有了。」周宜琳白了姊姊一眼。
「嗯,那妳就去吧,以妳那比飛機場還要飛機場的身材,沒人對妳有興趣的。」周育姍點點頭。
周宜琳看了看自己的胸前,然後在看向周育姍那超有本錢嘲笑別人的雄偉雙峰,開始怨嘆老天爺真是不公平。
「別在那邊怨嘆老天爺不公平了,今天最好不要出去裸奔,免得一不小心被日野家的人隨手幹掉。」周育姍敲了妹妹的頭一記。
「那不是故事嗎?」周宜琳抬起頭。
「故事?呿!如果是故事,那每年六月十四日的兇殺案是怎麼回事?」
「應該只是惡作劇吧?」
「連續十六年的惡作劇?死亡人數還越來越多,這人未免也太有耐心和殺人手段了。」
面對著這個在外在無比小女人,內在卻無比大男人的姊姊,周宜琳只能嘆氣,然後祈禱姊姊嫁得出去。
「哎,小琳,妳剛剛在想什麼?」
「我在想妳到底哪天才能嫁出去。」
「唔,小琳那麼希望我趕快離開嗎?」
「是啊,巴不得呢。」
「小琳真狠心……」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淚水,周育姍把話題導回每年六月十三日夜間的謀殺,「嗯,不過,我有證據可以顯示真的是日野家的人作的呢!」
「什麼證據?」
「嗯……小琳妳的身上有一層有點奇怪的霧,但不是白色的。」周育姍詭異的笑笑。
周宜琳皺起眉,她可不認為自家姊姊在說笑。周育姍可是擁有靈感。
這靈感可是非常恐怖的,不只眼睛,她耳朵也能聽見別人聽不見的,例如不想讓別人知道的秘密。
她曾經小時候被人嘲笑是故作神祕,其實根本只是個普通人。周育姍雖然外表看來文靜,其實是個秉持「以耳還耳,以眼還眼」主義的人,她當下立刻面帶笑容曝露了那位同學在幾歲時尿過幾次床、幾歲時在爺爺的臉上畫過烏龜、今天早上出門時媽媽對他嘮叨了什麼……
然後,就換那位同學變成笑柄了。
這些都只是風告訴周育姍的一小部份,可是周育姍看見那位同學的臉後,便貼心的將他今天的內褲顏色吞回肚子裡,風還告訴她他今天穿的是果凍貓的小內褲呢。
在經過這件事後,便有非常多的人請她幫忙看一下自己的未來,似乎都把她當成先知了,每次她都只能很無奈的告訴同學們她只能看見和聽見過去的事。
但能這樣也很厲害了,現在周育姍則是幾乎都將能力收起來,儘量不要去探究別人隱私,不過在妹妹眼前沒有隱私。
「那是什麼顏色?」周宜琳心不在焉的問,她還在想那對雙胞胎。
「是淺紫色的,還有一點的深黑色……小琳妳到底是碰上啥超自然的生物了?這看起來不好惹欸。」周育姍一臉疑惑的完全施放能力,搜尋著周宜琳的過去。
「我哪知啊,我就像平常一樣去上學然後聽那無聊的要死的課,接著去爺爺奶奶家,然後回家啊。」周宜琳用三十八個字簡單完結自己一天的生活。
「中間完全沒有發生什麼事?」周育姍很擔心看著妹妹,她完全看不見今天周宜琳發生了什麼事,因為一層薄薄的霧籠罩在周宜琳的過去,讓她無法窺視。
「沒有啊。」周宜琳搖搖頭。
女子側耳聽著風,想聆聽從中傳來的信息。現在沒風,可是……
一個孤寂、悲傷的歌聲,迴盪在小鎮。
周育姍的瞳孔猛然縮小,她扯過棉被,摀住周宜琳的耳朵。
周宜琳也聽見了,她不悅的看著自己的姊姊,「那不是傳說而已嗎?」
「閉嘴,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知道嗎?等歌聲結束我就告訴妳為什麼。」周育姍咬著嘴脣,手握成拳狀。
周宜琳什麼都沒回。
周育姍在學校是主修英文,副修日文,雖然兩者是幾根竿子也打不著的關係,但周育姍想學英文是因為她要當翻譯家,日文則是為了解開每年的歌聲之謎,加上要去日本玩可以當現成的翻譯員。
她閉上眼睛,專注在歌聲裡。
 
噓,親愛的孩子,閉上眼睛
日野家的院子傳來聲音
那是不詳的警鈴,來自地獄的低語
 
噓,親愛的孩子,閉上眼睛
日野家的紙窗傳來樂音
別把那當成提醒,要你別再為他人痛心

噓,親愛的孩子,閉上眼睛
日野家的大門傳來嗓音
快躲進陰影,不傾聽一絲危語
 
噓,親愛的孩子,閉上眼睛
日野家的宅第傳來聲音
那是宣告災厄的來臨,快離,快離
……
這就是日野家的殺人犯唱的歌,連續唱了九次,沒有一次音節漏掉,完美無瑕。
這也是當地的童謠,教導小孩不要亂聽別人說的話。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唱的是這個?難道……十七年來,他們唱的都是這個?
周育姍的眉緊緊皺著,以致於完全沒發現周宜琳正睜著眼睛疑惑的看著她。
「妳聽到了什麼?」周宜琳睜著眼睛,用口形問著姊姊。
周育姍猶豫了下,搖搖頭。
她不想讓妹妹感到不安,哪怕平時再怎麼調侃她。
 
 
兩個全身黑的身影自小鎮邊緣的日野大宅中走出。
炎炎夏日,現在開始下雨了,原本只是小雨,卻在身影走出大宅後驟然變大。
走在前頭的身影輕輕推開日野大宅的庭院門,走到大街上——本來應該要是這樣的。
兩人的身影在踏上街道的那一刻,化成沙沫。
 
 
今天是六月十三日,但顯然很多人都忘記了每年深夜會發生的慘案,仍然做著平常深夜會做的事。
兩個一身黑的嬌小身影走在大街。
「嘿!兩位小妹妹!要不要過來跟哥哥喝一杯?」一位自以為瀟灑的醉漢癱坐在路邊,對兩個嬌小的身影揮舞著酒瓶。
走在前頭的黑色小身影抬起頭,從黑暗的長大衣裡似乎射出了一道冰冷的冰藍色光芒。
後面的身影輕輕推了下前面。
那抹身影又重新低頭,然而當兩人走遠後,一聲尖叫突然傳出,有一名女性發現那名醉漢斷氣了,喉嚨有一道幾不可見的血痕,而那道血痕是無聲無息出現的,就在兩道身影走遠之後。
六月十三日,第一個犧牲者,死於23:51分。
醉漢的旁邊輕輕的出現兩個字:日野
謀殺又開始了。
第三章
六月十四日,早晨。
周宜琳咬著一片吐司走出家門,周育姍沒有跟她一起走,今天他們學校還是放假。
想到早晨姊姊坐在餐桌旁的表現,周宜琳就覺得今天一定無法專心上課。
一大早,周育姍就穿上外套跑出家門買了一堆早報,果然,頭條還是莫名的兇殺案。
早餐她幾乎都沒動,她只喝了口咖啡就埋首報紙,不論哪一份早報頭條永遠都是謀殺案。
有一個報把所有被害者的照片通通都貼上來,果然,現場都寫著「日野」二字。
周宜琳走在路上,漫不經心的踢著小石子。
她今天想再見雙胞胎一面。
 
 
寂靜的日野大宅內,出現了兩道聲音。
淺淺的呼吸聲。
暗色的地板躺著兩名女孩,她們的衣著可說是天差地遠,一人身穿淺紫和服,一人身穿深黑洋裝。
穿著深黑洋裝的女孩慢慢地睜開眼。
她踢了踢另一個女孩,「哎,妳醒著嗎?」
「什……麼?」女孩打了個哈欠,「嗯,對啊,這裡是哪裡?」
「不知道。」身穿黑色洋裝的女孩站起來,環顧了一圈大宅。「哎,纓夕,發生了什麼事啊?」
纓夕跪坐在地板上,非常老實的搖搖頭。
「那該怎麼辦呢……嗯?臉上濕濕的……」緗綺摸了摸感覺濕濕的臉,然後拿到眼前觀看,沒有,手是乾燥的。
「怎麼了?」纓夕一臉關心的上前觀看。
「不……只是,纓夕,妳還記得什麼嗎?」緗綺抬起漂亮的眼,看著纓夕。
纓夕低著頭,想了很久。
然後,她低聲說了幾句話。
「……六月十三日自由……唱歌……還有,周宜琳,折扇。」
緗綺臉上滑下三條線。
纓夕重新抬起頭,她生氣的看著緗綺,「真是的,怎麼可以拿走我的折扇?那是媽媽給我的十歲生日禮物。」
「媽媽?」緗綺瞇起眼,「媽媽姓什麼?」
其實她不用問的,因為她自己腦海中也逐漸出現一些字句,但是沒有纓夕那樣快速。
「日……日野,日野湘怡,婚前舊名是田木湘怡。」纓夕發現自己能說出自己的過去了。
「那爸爸?」
「日野謹耀,1982年結婚,二十七歲。」
「都想起來了……」緗綺低聲喃喃,然後突然抬起頭:「那六月十三日呢?」
纓夕閉上眼,「……冰藍色,醉漢。」
緗綺的臉變得蒼白了些。
「怎麼了,緗綺?」纓夕關心的看著緗綺。
「昨天……昨天晚上……我們,做了什麼?」
纓夕原本一臉疑惑的看著緗綺,在聽到這話後,她便低頭想了想。
自由……難不成?
「那……就是所謂的自由?」她重新抬起頭,臉色也變得蒼白。
雙胞胎——現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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